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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学生三下乡

云端的课堂 ——丽江师范高等专科学校2026年春季“三下乡”社会实践活动纪实

小编 2026-05-19大学生三下乡
一、一封从云端寄来的信2026年3月初,丽江师范高等专科学校教师教育学院小学教育专业2024级学生杨晓婷,收到了一封特殊的信。信是从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木里藏族

一、一封从云端寄来的信

2026年3月初,丽江师范高等专科学校教师教育学院小学教育专业2024级学生杨晓婷,收到了一封特殊的信。信是从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木里藏族自治县寄来的,写信人是木里县俄亚纳西族乡中心小学校长王建军。信的落款处盖着学校公章,字迹工整而急切:

“杨晓婷同学,您好。去年您在云南省‘未来教师’技能大赛中的表现,我们通过网络直播观看了。您对乡村教育的理解和热情,让我们深受感动。我校地处木里县最偏远的俄亚乡,全校128名学生,90%以上是留守儿童。我们有教室、有课本,但我们缺老师——尤其是缺能带给孩子们‘外面世界’的老师。如果您愿意,我们恳请您带着您的同学们来俄亚看看。哪怕只来一周,也能让孩子们知道,山的外面有人在关心他们。”

杨晓婷把这封信读了三遍。

她是云南大理人,从小在洱海边长大,但她对大山并不陌生。去年暑假,她去过怒江大峡谷的一所山村小学支教,那里的孩子们问她:“老师,飞机真的能在天上飞吗?”那一刻,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。

这次她没有犹豫。她拿着信直接找到了辅导员和晓梅。和晓梅是纳西族,在丽江师专工作了十二年,最了解滇川交界处那些深山里的学校。

“木里俄亚。”和晓梅看完信,沉默了几秒,“那个地方我去过一次,从丽江出发,要坐一天半的车。路都是挂在悬崖上的,我坐在车上不敢往下看。”

“和老师,我想去。”

和晓梅看着杨晓婷的眼睛,点了点头:“好。我陪你去。”

消息在班里传开后,报名的人远远超出了预期。经过筛选,最终确定了十名学生:杨晓婷(队长,云南大理人);赵宇航(云南丽江人,擅长音乐和器乐);段思琪(云南昆明人,擅长美术和手工);李浩然(云南玉溪人,擅长体育和游戏);张雨桐(云南曲靖人,负责语文和阅读);陈子轩(云南楚雄人,负责数学和逻辑);吴佳怡(云南红河人,负责英语和绘本);王思雨(云南文山人,负责记录和宣传);刘子涵(云南昭通人,负责后勤和物资);马子豪(云南保山人,负责摄影和剪辑)。带队教师是辅导员和晓梅以及小学教育专业的副教授刘晓燕。刘晓燕四十八岁,从事乡村教师培训工作十多年,对少数民族地区的教育现状有深入研究。

出发前,服务队用了一个月的时间精心准备课程。他们根据俄亚乡中心小学的需求,设计了一套完整的“暑期夏令营”课程方案,包括语文、数学、英语、音乐、美术、体育、科学、手工等八大类课程,每门课程都配有详细的教案和教具。

杨晓婷还做了一件特别的事——她联系了丽江本地的几家爱心企业,募集了三百多本课外书、两箱文具、一架电子琴和一台投影仪。物资堆满了辅导员办公室的半间屋子。

“这些够不够?”赵宇航看着那堆物资,有些担心地问。

“不够。”杨晓婷说,“但总比空着手去强。”

4月10日,服务队从丽江出发。

从丽江到木里县城,三百多公里,开车八个多小时。从木里县城到俄亚乡,两百多公里,却要开整整一天。路越来越窄,越来越险。一边是随时可能落石的山崖,一边是深不见底的峡谷。有好几处路段,车轮离悬崖边缘不到半米。

张雨桐不敢往窗外看,全程闭着眼睛。王思雨紧紧地抓着扶手,手指关节都发白了。只有杨晓婷一直看着窗外,看着那些一闪而过的彝族村寨、藏族白塔、纳西族木楞房。

她在想,那些住在这里的孩子们,每天上学要走多远的路。

第二天傍晚,服务队终于到达了俄亚乡。

俄亚乡中心小学建在半山腰上,一栋三层的教学楼,一个篮球场,一面五星红旗在晚风中飘扬。校长王建军站在校门口等着,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,头发有些乱,但眼睛很亮。

“终于把你们盼来了。”王建军握着杨晓婷的手,握了很久。

杨晓婷走进校园,发现孩子们整整齐齐地站在操场边上,好像在等什么人。最大的孩子十二三岁,最小的可能还不到六岁。他们的脸被高原的太阳晒得黑红黑红的,眼睛却亮得像天上的星星。

“同学们,这就是我跟你们说过的,从丽江来的杨老师。”王建军的声音有些哽咽。

孩子们齐声喊了一句:“杨老师好——”

声音很大,在群山之间回荡。

杨晓婷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

二、第一堂课

4月12日,星期一,服务队在俄亚乡中心小学的第一堂课。

杨晓婷被安排给六年级上语文课。她准备的是朱自清的《背影》,因为她觉得这篇文章里关于父亲、关于离别、关于成长的主题,也许能和这些留守儿童产生某种共鸣。

上课铃响了。杨晓婷走进教室,十二个孩子整整齐齐地坐着。

“同学们好,我叫杨晓婷,你们可以叫我杨老师。从今天开始,我要跟大家一起上语文课。”

孩子们怯怯地看着她,没有人说话。

杨晓婷没有着急,她开始朗读课文:“我与父亲不相见已二年余了,我最不能忘记的是他的背影……”

教室里很安静,只有杨晓婷的声音。她读到父亲爬月台的那一段,声音不由自主地放轻了:“他用两手攀着上面,两脚再向上缩;他肥胖的身子向左微倾,显出努力的样子。这时我看见他的背影,我的眼泪很快地流下来了。”

她抬起头,发现第一排靠窗的那个男孩,眼眶红了。

男孩叫龙布次尔,十二岁,父亲在福建打工,三年没回家了。杨晓婷后来才知道,龙布次尔的父亲走的那个清晨,他也是站在村口,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山路尽头。

读完课文,杨晓婷布置了一个作业:“请同学们写一写,你想对爸爸说的话。”

教室里响起了铅笔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。杨晓婷在教室里走动,看到孩子们写下的字句:

“爸爸,你什么时候回来?我这次考试考了第三名。”(龙布次尔)

“爸爸,你寄回来的钱我收到了,我给奶奶买了药。”(苏朗卓玛)

“爸爸,我会好好读书,等我考上大学,我就去看你。”(仁青拉姆)

杨晓婷站在龙布次尔身后,看到他在作业本上写下了这样一段话:“爸爸,你走的那天早上,雾很大。你背着一个大包,走在山路上的背影越来越小,最后被雾吃掉了。我站在村口哭了很久。奶奶说不要哭,爸爸去给我们挣钱了。爸爸,我不要钱,我想要你回来。”

杨晓婷的眼泪滴在了龙布次尔的作业本上。她赶紧用袖子擦掉,但龙布次尔还是看到了。

“杨老师,你也哭了?”他抬起头,看着杨晓婷。

杨晓婷蹲下来,握着龙布次尔的手,轻声说:“因为老师也被你写的话感动了。”

那天晚上,杨晓婷在自己的日记本上写了一句话:“我不是来教孩子们语文的。我是来替他们的爸爸妈妈,陪他们说说话的。”

三、赵宇航的音乐课

赵宇航的音乐课,是整个夏令营最受欢迎的课。

他从丽江带来了一架便携式电子琴,往教室的讲台上一架,孩子们的眼睛就亮了。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电子琴——俄亚乡中心小学没有音乐器材,音乐课就是跟着老师唱,老师唱一句,学生唱一句。

赵宇航教的第一首歌,是《送别》。

“长亭外,古道边,芳草碧连天……”他一边弹一边唱,孩子们跟着轻轻哼。教室里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气氛,忧伤的、温柔的,像高原上四月的风。

教了几遍之后,赵宇航让孩子们一个一个站起来唱。轮到龙布次尔的时候,他站了很久,低着头不说话。

“没关系,龙布次尔,你跟着老师一起唱。”赵宇航弹起了前奏。

龙布次尔抬起头,开口唱了。他的声音不大,但很干净,像是山涧里流出来的泉水。他唱到“天之涯,地之角,知交半零落”的时候,声音微微发颤,但他没有停。

唱完了,赵宇航带头鼓掌。

“龙布次尔,你唱得真好。你以前学过唱歌吗?”

龙布次尔摇了摇头:“没有。我放羊的时候在山里唱,对着山唱,山会回我的声音。”

赵宇航站在那里,半天没说出话来。

从那天开始,赵宇航每天下午都多留一个小时,教龙布次尔弹琴。龙布次尔学得很慢,但他很认真。赵宇航手把手地教他认琴键、打节拍、弹最简单的音阶。第三天,龙布次尔弹出了人生第一首完整的曲子——就是那首《送别》。

“老师,我以后可以当音乐家吗?”龙布次尔问。

“可以。”赵宇航说,“只要你想,什么都可以。”

四、段思琪的美术课

段思琪的美术课,教的是“画家乡”。

她在黑板上画了一座山、一条河、一片田野,然后让孩子们画自己心中的家乡。孩子们趴在桌上,用彩笔认真地画着。有的画了家门前的老核桃树,有的画了山坡上的羊群,有的画了黄昏时分的炊烟。

一个叫苏朗卓玛的女孩,画了一幅很特别的画。画上是三个人的背影——一个大人,两个小孩。大人走在前面,两个小孩走在后面,走在一段很长很长的山路上。

“苏朗卓玛,你画的是什么?”段思琪蹲下来问。

“我画的是一年前,妈妈去城里打工的那天早上。”苏朗卓玛的声音很轻,“妈妈走在前面,我和弟弟走在后面。妈妈走了以后,这条路就空了。”

段思琪看着那幅画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她拿起一支红色的彩笔,在苏朗卓玛的画上画了一轮太阳。

“卓玛,你看,太阳升起来了。妈妈不是不回来,她只是去给你和弟弟挣学费。等你们长大了,考上大学了,就可以和妈妈永远在一起了。”

苏朗卓玛看着那轮红色的太阳,笑了。

段思琪把苏朗卓玛的画拍了下来,发到了自己的朋友圈。配文只有一句话:“我教孩子们画画,孩子们教我什么叫思念。”

五、张雨桐的阅读课

张雨桐的阅读课,做了一件新鲜事——她在教室里建了一个“图书角”。

她从丽江带来的三百多本课外书中,挑选了适合不同年级的书籍,分门别类地摆在了教室后面的书架上。这是俄亚乡中心小学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图书角。

“同学们,这些书你们可以随便看,不用还给老师,看完放回书架上就行了。”张雨桐说。

孩子们像潮水一样涌向图书角。有的拿了一本《安徒生童话》,有的拿了一本《十万个为什么》,有的拿了一本《西游记》连环画。他们坐在台阶上、趴在窗台上、靠着墙壁上,一页一页地翻着,像是发现了新大陆。

一个三年级的男孩,拿着一本《恐龙百科全书》,翻到霸王龙那一页,突然喊了一声:“哇!这个恐龙好大!”

旁边的孩子们都围了过来,七嘴八舌地问:“这是什么?”“它吃什么?”“它现在还有吗?”

张雨桐站在旁边,看着这一幕,眼眶热了。这些孩子也许这辈子都去不了自然博物馆,但他们可以通过书本,看到远古的恐龙,看到遥远的太空,看到一个比俄亚大一万倍的世界。

“书是通往世界的窗口。”张雨桐在当天的日记里写道,“我要做的,就是帮他们把窗户打开。”

六、龙布次尔的信

在俄亚的第八天晚上,龙布次尔敲开了杨晓婷宿舍的门。

他手里拿着一封信,信封上用铅笔写着“爸爸收”。他把信递给杨晓婷,说:“杨老师,你能不能帮我看看,我的信写得好不好?”

杨晓婷打开信,一字一句地读。

“爸爸,你在福建还好吗?你走的时候,弟弟才三岁,现在他已经七岁了,上一年级了。他老是问我,爸爸长什么样?我说,爸爸很高,很壮,笑起来声音很大。其实我都快记不清你的样子了。爸爸,今年过年你能回来吗?奶奶的眼睛越来越不好了,她老是说,要在看得见的时候再看看你。爸爸,我会好好读书的。赵老师说我唱歌好听,以后可以当音乐家。杨老师说,只要想,什么都可以。爸爸,我想你。”

杨晓婷读完信,把它轻轻地折好,放回信封里。

“写得好,龙布次尔。爸爸收到这封信,一定会很高兴。”

“那他能回信吗?”龙布次尔仰着头问。

“会的。他会回信的。”

杨晓婷帮龙布次尔在信封上写下地址:福建省福州市××区××工地,龙布次尔的爸爸收。她不知道这个地址对不对,她不知道这封信能不能寄到。但她觉得,这封信一定要寄出去。

因为这不只是一封信。

这是一个孩子翻山越岭的思念。

七、不说再见

4月22日,服务队在俄亚乡中心小学的最后一天。

王建军校长组织了一个小小的欢送会。孩子们用藏语唱了一首歌,杨晓婷听不懂歌词,但她听出了曲调里的不舍。

赵宇航弹起了电子琴,全校的孩子一起唱了那首《送别》。歌声在群山之间回荡,传得很远很远。

孩子们涌上来,把杨晓婷围在中间。有的拉着她的手,有的抱着她的腰,有的把叠好的纸飞机塞进她的包里。

龙布次尔挤到最前面,把一张折好的纸塞到杨晓婷手里,转身就跑。杨晓婷打开那张纸,是一幅画——画着一个大人和一个小孩子,手拉着手,站在一条山路上。大人穿着红色的衣服,小孩子穿着蓝色的衣服。画的下面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:“杨老师,你不要忘记我。”

杨晓婷蹲在地上,哭了很久。

赵宇航站在旁边,眼眶也是红的。他拿起相机,拍下了这一刻——杨晓婷蹲在地上哭,孩子们围着她,阳光从窗子照进来,照在所有人的脸上。

中巴车发动的时候,孩子们站在操场边上,用力地挥手。

“杨老师再见——”

“赵老师再见——”

“段老师再见——”

杨晓婷从车窗探出头,用力地挥手。风很大,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。她顾不上整理,她要让孩子们看到她——看到她在笑,而不是在哭。

车子转过一个弯,学校看不到了。

杨晓婷靠在车窗上,闭上了眼睛。

她的手里攥着龙布次尔的那张画。

山路弯弯,车在路上颠簸。她想起了王建军校长说的话:“这些孩子,像蒲公英的种子,被风吹到了大山深处。但每一颗种子,都想飞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。”

她想,她愿意做那阵风。

哪怕只能吹一段路。

回到丽江后的第三天,杨晓婷收到了一条微信。是王建军校长发来的:

“杨老师,龙布次尔今天问我:老师,杨老师还会再来吗?我说会的。他说:那我等杨老师来。我有好多话要跟她说。”

杨晓婷看着这条消息,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
她回复了一句话:“王校长,请您告诉龙布次尔——杨老师会再去的。杨老师答应他。”

窗外,玉龙雪山的雪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
山还在,路还在。

那些孩子的笑容,那些孩子的歌声,那些孩子的眼泪,那些孩子的信,那些孩子画的画——都还在她的心里。

像种子一样,落在最柔软的地方,生了根。

总有一天,它们会长成一片森林。